汪港清、韦红燕:"泡沫型"环境中如何搞好教学和艺术

2015年06月29日 09:24   来源:中国经济网   

  中国经济网编者按又是一年艺术院校毕业季,面对庞大的艺术市场,毕业生该如何去理性地面对社会,是摆在学生、老师甚至是学校的重大问题。在市场面前,各大院校在坚持学术造诣的同时选择拥抱市场,学校对市场的主动对接对毕业生走向社会起到很大的鼓励作用。但如何使学生更加理性健康地走向社会,更是学校要考虑的问题之一,就此,就当代艺术教育将如何面对历史机遇和时代挑战的问题,中国经济网书画频道一行在首都师范大学汪港清、韦红燕工作室采访了两位老师。

  韦红燕:1958年生于北京。现为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汪港清:1962年8月生于北京。现为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画系主任。

 

  

  汪港清(右一)、韦红燕(中)接受记者采访

  

  采访现场

  记者:工笔画是中国绘画的重要画种,尤其是人物画,更能体现时代特点,也更具有历史文化价值,能谈谈当下我国工笔人物画的现状吗?

  汪港清:我觉得目前的工笔画是一种比较虚的繁荣状态,比如有些社会性的培训班在教学上存在些问题,结果就容易造成当下工笔人物画的面貌、技法、题材雷同的现象。但现代工笔人物画也有不少好的作品,从历届工笔画的大展来看,我比较认可的作品可能也还大多是从院校培养出来的作者。当下很多人物画研究班、展前班,一般面对的是一些想速成的画家,所以会在短时间内通过模式化的教学把学员的水平提高到一定的程度,这种方式还是挺快见效的,能参展甚至获奖,给人的感觉是人物画的创作非常繁荣,但我认为这是一种虚像,真正过硬的,让人认可的作品还属于少数,包括对各类大展获过奖的一些作品我也是持保留态度的。

  韦红燕:他的观点我也同意,刚才我们谈到了工笔画的时代性,这时就不能绕过“工笔班”现象,因为它对重要的工笔展都产生了影响。我觉得现在社会上的一些工笔培训班各自的目的是不一样的。比如可能受了市场的影响,就会容易出现为大展而参加培训的速成班,这类培训班会告诉他们非常快的一种方法和技巧,这样对入国展、加入美协、提高画价就会很快有效果了。有些学生利用电脑软件迅速把照片变成线描,节省了时间,但是缺少一种有真正刻画的过程,可是对于人物画来刻画是非常必要的,不管是写实的还是非写实的,都是需要作者用自己眼睛、自己的心去表现的。在大展里面展出的不少作品中的人物造型缺乏意味和动人之处。另外,在题材的形式表现上缺少探索显得很雷同,也缺少思想的深度和广度。这种作品过多使得整个展览显得空洞乏味。当这类作品又成为主流现象时,我就会怀疑工笔画所谓的“繁荣”的价值。

  记者:目前的人物工笔画过分制作的现象比较普遍,大多注重对画面的表象刻画,对作品背后的东西如时代特点、人文精神等关注的比较少,大多数培训班也都是以传授技法为主,对于艺术文化的东西也不够重视。

  汪港清:对,培训班是要立竿见影的。三个月、六个月、一年要见出成果,所以短期内应该没法达到精神和艺术的高层面,而只有在短期内来完善技法,甚至只是普及基本技法,从材料到制作这些表层的东西。尽管表面是一种虚繁荣,但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推动工笔画普及性的发展的。表面上我们看着的确有些急功近利,但是只要展览的评选导向正确,可以促进培训班艺术水平、文化水平的提高,从而使工笔画艺术能够有个良性发展。

  韦红燕:我也同意汪老师的观点。从学校里培养出来的学生需要一个漫长的体会过程,比如对传统的理解、传统形式语言的理解,以及文化精神的感悟等,逐渐的与当代审美理想重组。并非一挥而就,便得出结论,这是一个相对比较复杂漫长的发酵过程。特别是我们会去强调学生对现实生活与艺术表现二者关系的认知。学院的学生大都会特别注重自己的个性,这种个性不光是包括画面的个性,还包括他们对社会对世界的一种态度,优秀的艺术家是必须具备这种品格的,而且在作品中是能够反应出来的。我认为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作为人物画家,应该是关注社会的同时要有理想,作品不该是对眼前事物的简单重现。现在整体工笔画表现的比较平庸,作品大多缺少个性,缺少自己的主张,从画面语言上缺少探索,触及灵魂的东西很少。导致大多的工笔画局限在生活层面,这种指向太单一了。

  记者:中国绘画在目前的创新上融入了许多新的元素,比如材料的融合、技法的融合、理念的融合,这些是不是国画创新发展的必然趋势?

  汪港清:我个人认为这是必须要走的过程,融合新的元素,探索新的技法,包括融入新的观念,更有时代性,这是中国画的必然规律。还有一个是要对传统加深研究,用现代的眼光、思维方式去分析传统,这对中国画的创新发展有很多的启示。现在对传统的回归也在上升,我说的这种必然趋势是一种正向作用,不能过分的炫耀技法,不能过分炫耀那种生涩的观念,什么东西过分炫耀就会失去本身意义。

  记者:韦老师您怎么看待现在有些关于制作的批评声音?

  韦红燕:“制作”要看与作品的艺术形式和表现内容的关系是否和谐,这是非常重要的。制作要看你制作到什么程度,如果仅仅是为了一种再现的需要我觉得没有必要。如果仅仅是为了去反应生活中物质的真实,那就去搞摄影或写实油画好了,中国画是崇尚写意精神的。

  好的作品制作应该要有艺术目的,肯定不会是盲目的,对制作的审美意义要有判断力。实际上中国工笔画本来就是一种制作性很强的画种,比如,三矾九染、绢画的正反画法算不算制作呢?也不能简单反对制作。

  记者:之前听说过故宫的好多前辈画工笔重彩画就是采用正反染色的方法。

  韦红燕:是的,这是画体特征的需要,不能简单地把所有的制作都批判了,有些工笔画是需要制作的,有技法的审美意义在里面。敦煌、永乐宫、法海寺等等古代经典壁画没有制作吗?甚至现当代经典水墨画也有挖补拼贴的手法,这应该也属于制作手段(比如周思聪的作品也有这种情况),这也是艺术的绘制范畴嘛,关键是看作者的艺术水平高低,是否能在绘与制之间贯通融合。

  记者:两位老师在艺术的探索上或教学上出现过困惑吗?你们在创作观念上有没有过分歧?

  汪港清:我个人觉得非常大的困惑没有,对艺术的理解引导了我们形成自己的艺术主张,教学上也有鲜明的理念。如果有点儿困惑就是如何在泡沫型的环境中结结实实地搞教学和艺术。

  韦红燕:在出现市场化艺术的时代,很多人会出现困惑,好像在市场面前短时间整个社会都显得不成熟了。在这样的社会气象中,在教学上我们仍然是从深入传统开始做起的,让学生认识传统,我们是按照文化的发展规律去做的,对于学生是不是能接受?再一个就是学术和市场这个矛盾中间我曾产生困惑,社会包括美术界似乎泛滥着这样的一种“市场好,艺术水平就更高”的评判。有的教师甚至都无心教学了,去狂跑市场,有学生也崇拜市场做的好的老师。别人都去走市场,我应该怎么去做?是继续凭良心的教学?真诚的搞艺术?是的,这些困惑在我的思考之后完全被消解了。

  记者:艺术人才的培养,最终是要服务于社会,学校在注重对学生艺术技巧培养的同时,如何去树立用艺术去服务于社会的这种观念?

  汪港清:培养学生就会牵涉到服务于社会,在这方面,我们对学生的创作要求非常的严格,我们要求他们的作品要是善良的、健康的,是艺术性的。很多过于怪诞的,甚至反人类的,非正能量的作品我们在教学中是抵触的。我们要求学生创作的作品是要能够反映社会的正能量,一种向上的、向善的这么一个发展趋势,所以他们的作品必然会对社会产生一种积极的影响。

  韦红燕:我们注意培养学生以善意的态度面对世界,鼓励他们在艺术上张扬个性。作品即使具有批判性,那也应该是善意的。面对世界要有自己的思考,使作品高于现实境界,这样的艺术创作就可能会有益于社会文明的进步,也就体现了艺术对社会的意义。

  记者:当今是信息化的时代,互联网的快速发展影响了每个人的生活。在艺术方面,传统的绘画方式也在慢慢改变,请问二位如何看待互联网时代对传统艺术教育的影响?

  韦红燕:互联网有正负两面的作用。从对传统艺术的教育来说,扩大了课堂教学的内容,能看到大量的古代经典,为研究传统绘画提供了更好的条件,这是互联网时代才能做到的,在这之前不可想象。另外也把世界的丰富性展现了出来,有利于艺术的多元发展。

  汪港清:我觉得对于互联网还是要有判断力才能获得有益自己的东西。巨大的信息量扩大了人们的视野,对传统艺术教育的帮助我认为是利大于弊,因为过去学中国画的学生没有条件看到更多的古代艺术品,而现在通过上网就能方便地看到我们传统艺术的精美,会不由自主地产生自豪与向往。

  记者:当下有些学生在学生时代已经介入艺术市场,这种过早地介入市场对于学生今后的发展有利还是有弊?

  汪港清: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艺术市场发现的人才确实有好人才,我见到一些70后、80后的的青年,他们的市场也很好,他们都具有艺术的个性,作品有非常鲜明的个人的语言,如果得到市场的认可就是对他们个人艺术风格的一种承认,但是市场也是把双刃剑,也许成就你的同时,也可能会一点点的消磨掉你的个性。这也是需要互相调剂好的,如果这些艺术家不再从自己的真情实感出发,一味的去迎合市场的标准去创作,重复自己,最后是没有出路的。如果有自己的市场,自己又不断地进步,不断产生新的创造,那一定是利好的。

  韦红燕:我觉得固然市场给某些学生带来很好的感受,但是要认清是你去追市场还是市场追你。作为学生应该看清市场之所以瞄准你了,是因为你的东西好,你的心能沉静,你能表达自己内心的东西。如果继续往下走,你是做真还是做假呢?本来是很有才气很有个性的,可是一旦进入艺术市场以后,就不断地复制自己,作品也变得没话找话,变得很无聊了。我认为艺术是创造的行为,特别是对于年轻艺术家更是要警惕,否则钻进了商品的笼子,却丢掉了艺术的自由天地。其实否定自己就是创造的过程,但是如果有些不再否定自己了,对于艺术家来说是不是一种堕落呢?

  记者:近期是全国艺术院校毕业汇报展,毕业季的到来,对于学生来说几分欢喜几分忧,请您谈谈如何看待当下艺术院校毕业生的择业问题?

  韦红燕:如果我的学生毕业后改行了,但是还仍旧喜欢绘画,我就会鼓励他们在闲暇的时候不要放弃自己的专业,毕竟那么辛苦地追求了这几年,在毕业创作里面我们已经看到了他的独特性,如果放弃了就觉得很可惜,如果有可能坚持就坚持下去,因为有很多画家的艺术道路也是很辛苦的,不是每个艺术家都有一个大画室才能产生作品的。所以在择业方面首先要能自食其力,下一步才是爱好。

  其实艺术教育也不仅限于专业技术,我认为所有的教育的最高境界都是对人的教育。就好像我们把学生从艺术这个法门引进来,使他懂得去追求人生的境界。所以我认为学生毕业后无论做出比绘画更了不起或更平凡的事来都是可以的。

  汪港清:毕业后如果能协调好工作、生活和创作之间的关系是最好的,当然我们的研究生工作室从学生一进来就很注重培养他们先如何去做人和做学问,二者相辅相成,这是非常重要的,也会对他们未来走向职场产生好的影响。

  记者:两位老师在绘画上能谈谈未来的打算吗?比如在技法上和绘画语言上打算有新的突破吗?

  汪港清:我们各自创作的方向还是比较明确的,未来可能还需要合作一些作品,希望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发现一些我们感兴趣的题材,在教师职业的基础上我们搞创作还是比较纯粹的,不太依附所谓“主流”或市场,所以合作时也会是这样的。我们两个的创作风格都是比较自由的。我不否认在今后我对新技法、新材料、新形式的一种探索,在这其中只要对我的创作题材有用,我就会恰当的去采用。

  韦红燕:我的态度就是顺其自然,因为每个人的生存状态决定了他对事物的态度,我也不会刻意去做些什么,希望能在自自然然中形成些东西。我要和以往一样继续表达我个人对艺术和生活的态度,不断地否定自己,也会有某些延续。这么多年来我的作品的面貌不是单一的,是多变的。比如某个展览约我的时候,此时此地我想画什么,完全由直觉来定,等到下一个展览再约我,也许是另一个面貌了。我认为技法形式不是最重要的,对艺术的理解和表现与对世界的态度才是最有意义的。对于以后的打算嘛,肯定还是这样去做。

  

  韦红燕  红衣花侍者  绢本  2004年  82×43cm

  

  韦红燕   美丽纠结  纸本 彩墨  2013年 146×113cm   

  

  汪港清 午  纸本彩墨  69×69cm

  

  汪港清  辨之五  69×69cm

(责任编辑:李冬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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