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视人工智能带来的艺术挑战

2019年06月08日 08:14   来源:人民日报   卢文超

  正视挑战,在挑战中发掘价值、抓住机遇,必将带来文艺创作的新变化新收获

  

  今年中央美院研究生毕业画展中,署名“夏语冰”的多幅绘画作品引起关注。近日,这位创造力不遑多让的“夏语冰”身份被揭晓,原来它就是以会写诗闻名并且已经出版诗集的人工智能机器人。据研发人员介绍,该智能机器人在对过往400年艺术史上236位人类画家画作进行学习后,原生绘画创作能力已经具备一定水准。不仅如此,它在设计领域也开始商业化探索。写诗、演唱、绘画、设计……人工智能技术在进入文艺领域之后,凭借超强学习能力、记忆能力和迅捷高效的创作优势,正在拿出越来越多的作品成果,显露出人工智能技术在文艺生产和文化市场方面的诸多可能。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会取代人类创作吗?”正成为一些人焦虑的问题。需要说明的是,每当人们谈起人工智能时,往往想到科幻小说中的强人工智能,它们具有人类一样的情感和体验,和人类一样生活,看起来似乎会取代人类;然而,目前我们实际拥有的是弱人工智能,它具备人类一些高端技能,但在情感、意识等方面与人类差之千里。即便如此,人工智能的进入依然促使我们反观人类自身创作的特点与优长——越是面临技术冲击越要端正和坚定本体价值,同时在文艺观念和创作实践上越要有新的突破和追求。

  不妨设想一下,如果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想要成为诗人徐志摩,它需要做些什么?它要拥有徐志摩的阅读量,最大限度接近他的创作素材;其次,它要学习徐志摩同时代其他诗人的诗,因为徐志摩的诗歌特色是在与其他诗人诗歌的关系中呈现出来的,必须掌握当时其他诗人的特点,才能更好凸显徐志摩的诗歌特质。但这样,它就能创作出徐志摩的诗了吗?

  不,它还缺少一样东西,那就是徐志摩的人生经历。所谓“功夫在诗外”,无论是“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还是“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无不来自诗人自身的生平际遇。人工智能只有具备徐志摩的人生经历,还原他的所有体验,才有可能真正创作出类似徐志摩的诗来。我们读杜甫的诗很感动,是因为他的诗与他坎坷困顿的人生经历联系在一起;我们听贝多芬的音乐很感动,是因为他的音乐是他与悲剧命运抗争的真实写照。试想一下,如果人工智能创作出杜甫的诗和贝多芬的音乐,但背后没有思想和情感,我们如何欣赏它、解读它?

  没有人生,我们无法理解诗和艺术。人工智能正是在这里遭遇滑铁卢。据研究,尽管人工智能具有令人炫目的高超技能,却很难模仿人类基本、无意识的直觉,这被称为“莫拉维克悖论”。它可以轻易学会下棋,但一个婴儿都可以做到的感知世界,人工智能却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艰难训练,甚至即便如此也未必学会。文艺创作就是这样一座人工智能很难翻越的山峰。创作并非仅仅是遣词造句,它建基于生命体验之上,来自人生际遇和内在情感,基底是整个人生和人所处的整个世界。在形式层面,人类未必会比人工智能厉害,但是将形式与生命体验深切关联在一起、创造出更优美、更有冲击力的作品,人工智能没法与人类相比。这是人类创作的不可替代性,是人类创作的真正尊严。

  正如有人所说,机器人写诗不是要代替人写诗,而是帮助人把诗写得更好。人工智能和人类在创作上各有优劣,重要的不是孰优孰劣,而是如何发挥人工智能作用,帮助我们提升创作品质和水准,让人类创作如虎添翼。就像以往每一次技术革新都将推动艺术创作革新一样,这一次,我们获得了一个比以往所有工具都更强大和更方便的工具。它将重塑艺术创作格局,也将重塑我们对艺术的认识和理解。从长远来看,这场巨变难以避免。

  人工智能来了,不仅仅带着它的作品来了。我们刚刚踏上这条道路,刚刚接触到人工智能艺术创作,尚未思及深层问题。但毫无疑问,在不久的未来,人工智能的艺术创作会对我们的观念和实践带来越来越多的挑战。正视挑战,在挑战中发掘价值、抓住机遇,必将带来文艺创作的新变化新收获。(卢文超)

(责任编辑:李冬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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